灵魂互换paro,王杰希视角,对应喻文州视角文 @昨日香 


 

春易老觉得今天很不对。

天依然是蓝的,草依然是绿的,妖都的热浪依然排山倒海,岁月静好,让人只想坐在空调房里和嘉世霸图微草撕逼。

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春易老。”蓝雨新任小队长和气地对他说——他虎躯一震——“麻烦你跑一趟了,谢谢。”

蓝雨上下都知道喻小队长一向脾气特好,犹如春风般温暖,但这股风却莫名吹得他背后发凉,鸡皮疙瘩踢着正步从脚板心跑到头皮上。

六月飞雪,事必有妖。

他眼光发直,坚决地说:“没事,不客气,不用送。”客气三连,撒腿就跑。直到跑出微草俱乐部,被太阳兜头三闷棍,他才缓过神,哆哆嗦嗦地搓着胳膊,“热静”下来。

灵魂发出一阵类似在牛肉锅里吃到羊肉的颤栗。大概是错觉,不应当,他只是个跑腿的小可爱,赶紧回去找会长下本吧。

 

而这个时候,喻文州慢吞吞拎着塑料袋走回宿舍楼,锁上门,然后从春易老给他拿来的塑料袋里倒出两摞小砖头一样牛皮筋绷着的账号卡。

他举杠铃似的,对着电脑屏幕举起来:“你对ID有印象吗?”

“我没有,抱歉,你朝我发射诅咒之箭之前我没有看你。”

“可能可以,嗯,那张卡的技能点分配我有印象。”

他戴着耳机,正在对屏幕说话,表情宁静得就像在什刹海吹风,空气里却好像有电火花在噼里啪啦地炸——另一头有人面带微笑在剪他网线似的。

外面突然传来讨债鬼急促的拍门声,声声催命:“欸——?怎么锁起来了啊?文州?文州文州文州你在吗你在吗说个话文州文州文州我给你带汤啦文州文州文州——”

“……”他木然扭过头看了眼门,摘下耳机,关了电脑,拉开抽屉把账号卡塞进去,瞥了眼凌乱没收拾的床,噼里啪啦毫不留情拍了几下脸,打得脸发红。

反正不是他的脸。

慢条斯理做完这一切,才悠悠然踩着拖鞋去开门。

“文州你怎么锁门啦你没事吧?舒服点了没?空调开得好低啊,好像不是太好吧?我带了汤你要唔好饮啲呀?”

同期生之间有一个传言,大意是说喻文州耳朵构造与众不同,但他现在切实体验到这就是屁话: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头顶一个黄少天在叫呱呱。他眨眨眼,目光随着黄少天吊在爪子上乱晃的餐盒勉强听懂最后一个问题,也选择了只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字正腔圆地吐出一个字:“猴。”

喝汤的好处有两个,一是填补装病空虚的胃,二是避免和黄少天正面交锋。他舀了一勺子汤,警告自己,优雅、矜持、不可以端起碗吨吨吨。

 

王杰希遇到了自己一生中最大的坎坷。

他过去还不长的十几年人生里是遇到过一些困难的,远的比如腿还不利索就想飞,近的比如职业生涯中的小问题,但他把这些都归类到可以解决的范围内。

无论问题看起来有多困难,可以解决,就不算什么问题,这种思想让他充满与生俱来的笃定和冷静。

当时小王杰希突然决定要飞,他蹬着小短腿从沙发上蹦下来——牛顿在地底下很欣慰地看到他坠机了。大鹏展翅式起飞和助跑式起飞都没能成功。第五次摔倒在地之后,他坐在地上,瞪着还不明显的大小眼,眼珠盯住电视里来来往往芸芸众生的脚转来转去,开始他此生第一次严肃的沉思。他最后得出结论:得先学走路。

于是他妈某一天走出厨房,便惊喜地发现他光着脚丫追着一只壁虎满屋子跑。他淡定熟练的上下腾挪让他亲妈没想到他还摔过跤,到处跟别人炫耀王杰希天资聪颖无师自通、下地就会跑,以至于亲戚们都认同王杰希的大小眼就像朱元璋的铲子脸,注定他加冕为王的命运。

——然而方士谦最看不爽的就是王杰希“这幅德行”,他表示王杰希的大小眼是不是天降异象他不知道,但是中二病确实是祖传的。

“装逼被雷劈。”三岁的儿科之神阴恻恻地指了指脑壳,“你早晚给流星砸咯。”

一语成谶,王杰希没被雷劈也没被流星砸,但自有天降正义,现在他呆在两千公里外喻文州的身体里愁眉不展。

合理推测,喻文州也装逼,现在他们连坐了。

 

——要怎么把身体换回来?

这个问题就像怎么把滚烫的水马上捂凉一样没有头绪且违反唯物主义,围绕着这个问题,其他问题仿佛滚水里的气泡一样咕嘟咕嘟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G市的饮食真甜,G市的天气好热。

蓝雨的黄少天真吵,蓝雨的郑轩好丧。

王杰希忍不住把手机二十六键打字法换成九键,给喻文州发:“亚洲沙示喝起来像风油精。”

刚刚设置的特殊提醒音马上响起来:“豆汁喝起来像洗碗水。”

“是豆汁儿。”王杰希幽幽地纠正。

此刻黄少天和另一个叫宋晓的小朋友已经绕着他你是风儿我是沙地跑了八圈了。

喻文州生命里都是些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难怪圣人说上善若水,王杰希这颗北方大冰碴子磕得头痛。是装病吗?不是,他理直气壮。

 

王杰希喝完汤躺平,而天字第一号大麻烦黄少天在他旁边逼逼逼逼,活像舌头是借别人的急着还似的。

他们仨认识得挺早,大家心里自有b站,王杰希不用喻文州说也知道蓝雨这个副队是个外粗里细不好应付的,幸好黄少天晚上就要回家,蓝雨其他人也都回得差不多了,他装个病姑且把这几天糊弄过去了。

黄少天一回到宿舍,他就拿着手机躲进被窝,以至于喻文州回他“王队您自从到我那儿好像越来越有和人交流的欲望了”。

王杰希回敬:“喻队您北京话越来越好了。”一口一个“您”。

喻文州发了个表情包——居然是他自己的截图,穿着蓝雨队服坐在候场席上,双手放膝盖,p着“乖巧”两个大字。

……他收过这张表情包吗?王杰希忽然想起来好像还真收过,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自在,意义不明地动了动,看起来像在被子里拱了一下。

还好在这个时刻,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只是不幸的是这个电话是喻文州亲妈打来的。

王杰希不动声色爬起来,一边走到阳台上一边爆手速切到和喻文州的聊天界面:“伯母来电话了,你们平时说话什么风格?”

“……乖巧就可以了,她要是高兴就给捧个哏。加油,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喻文州北京话真的一日千里,捧哏都会活用了。

“……”王杰希有点悲壮地接起电话。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喂,州州呀。”

“嗯,妈。”

王杰希手搭着栏杆,手机屏幕贴近脸颊。之前喻妈妈给他微信上发过语音,跟他想象中的差不多,语气和喻文州很像,温温和和的,偶尔有点小活泼,亲昵可爱,感觉得到母子关系很亲近。

父母跟小孩通电话说的内容都大同小异——最近怎么样呀,什么时候回来呀,感冒好了没啊,怎么这么不小心生病了,要不然早点回来住吧。

“没事,嗯,嗯,空调吹多了点,已经退烧了。”王杰希踩在危险的边缘左右横跳,“我……迟几天回去,还有些事儿。”

确实是有事,要想办法把您儿子还给您。他暗自腹诽。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叹息声,让他眼皮抬了一下:“……你爸爸之前一直在买报纸杂志,看了一声不吭收起来。”

王杰希手机换了边,保持缄默。这是喻文州的家事,未经允许就闯入人家私人领地,感觉很微妙,他告诫自己听过就忘、打不过就跑。

“你们俩呀,一个性子,问你的事,你不说谎,但也从不会主动跟我们倒苦水。”

“州州,是不是很难?”

“……”王杰希望着远方。

这时候的喻文州会怎么回答?

夏日里太阳落山晚,天依然很亮,一点点夕阳颤巍巍地浮在远方。夜还没有到来,已经让人感到漫长了。

 

晚上黄少天拖着他的行李箱热热闹闹地溜了,王杰希马上原地满血痊愈,甚至在找东西的时候拉错抽屉发现了喻文州的满满一抽屉零食,这王八犊子居然一个字都没说。

……吃他丫的,喻文州的嘴喻文州的胃,为什么不能吃。王杰希面无表情,嘭地拍炸了一袋喻文州的黄瓜味薯片,启动电脑。

他们交换身体的契机是荣耀。在网游混乱的团战中,喻文州手贱地朝他搓了一支诅咒之箭,他猝不及防一手滑,魔道学者以令人难以置信的精准度撞飞了术士,然后,蹦——沙卡拉卡。

他倏然间切换成喻文州视角,半天反应不过来,黄少天还火上浇油,一张大脸冲进视野朝他嚷嚷队长你怎么了,王杰希差点惊吓过度人设崩坏,抡起键盘砸在这人脸上。

根据喻文州的合理提议,他们还原当时的场景,再撞一次,没准就能撞回来。

第一困难是找到他们当初用的卡,这是他预料到的,只能尽量靠记忆筛选然后不断试错。他没想到的是,第二个困难出在操作上。

两个半小时后王杰希差点捏碎喻文州的鼠标。

如果有上帝视角的话,就能看到王杰希操作的术士像个棒球运动员一样,一次次张开双臂风一样奔跑,几乎是无声地呐喊:“你来啊!!!来啊!!!!!”——然后魔道学者犹如出膛炮弹流星赶月地跟他擦肩而过摔在地上连翻八个跟头。

傻逼程度简直飙出小蛮腰飞升天际。

两个半小时下来,他们成功撞了十三次,才筛掉王杰希手上两张卡。王杰希瘫痪在椅子上,无神的双眼失去对生活的希望——被各种技能五彩缤纷的光效晃瞎了。界面上刚刚换上一个叫露从今夜白的账号,术士无声地一圈一圈地旋转,但他已经不想摸键盘鼠标了,让它旋转跳跃去吧。

王杰希忍无可忍地发了个句号给喻文州,把自己的愤怒、抑郁、冷漠等百般复杂的情感包含其中,并威胁对方要剪他的网线。

喻文州表示我已经是一条瞎鱼了,你剪吧,反正我现在用的是你的网线。

两个人从张佳乐前辈过人的视力,讨论到有没有认识什么大师,再扯到跳楼电击等听起来比起换回身体倒更容易成仙的办法,刀光剑影,唇枪舌剑,王杰希在喻文州这里尝到了什么叫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喻文州。喻文州。王杰希盯着屏幕上反光里显现出的那张脸。那张一向带着微微笑意的脸前所未有地面目可憎,一会儿霍霍磨牙,一会儿皱起眉头,简直像得了精神分裂。

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感愈发深重起来。

这样的尝试太没有效率,他不喜欢这种大海里捞针、天上数星星的行为,似乎让某种可能性无限膨胀起来。王杰希躺倒在转椅上,蹬着地飞速转圈圈,就像指望把自己的魂儿从这具躯壳里甩出去似的。当然这不可能成功。他屈服了,拿出手机,开始订机票。

截图发出去之后,喻文州有一小会儿没回他,然后冒出来一句:“所以你真的有认识大师吗?”

很想知道这个人经历了什么心路历程。

王杰希:“……碰面再说。”

 

 

第二天下午三点十分藏在术士身体里的魔术师平稳落地了。

飞机有点晚点,他拖着行李箱从出口出来,一眼看到站在人群中的“自己”。

穿了件蓝白配色的T恤,米色长裤,握着手机低头在看。就像有心电感应似的,他望过去的时候,那个人也抬起头来,四目交汇。

王杰希有点头皮发麻。

他不常看电影电视剧,也弄不懂小说里说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但是在看见那个人的一瞬间一切都明明白白的——那个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就是喻文州,如假包换,他好像看到一个虚影站在那个身体背后,一晃又消失了。

鬼故事。王杰希暗自腹诽。

他慢慢向那个人走过去,喻文州也走过来。两人望着对方,半天相视无语。喻文州终于开口了。他向王杰希伸出手来:

“欢迎,王队。”他笑了笑,“没想到我还能在北京做一回东道主。”

 

如果你问王杰希,他和喻文州的关系,熟是不熟,好是不好,他可能答不上来。

熟也不熟。两人很少私聊,不太谈及荣耀以外的事情,在同期生的群里看到对方倒是常常搭话,有时候甚至互相打趣。只言片语中,知道一些对方零散的信息。比如喻文州不喜欢吃叉烧包、喜欢白切鸡之类的。

好也不好。王杰希喜欢和聪明人讲话。黄少天也聪明,但他属于时时灵光一现,没办法像喻文州那样条分缕析地和你聊天。跟喻文州说话就像玩太极推手,掤捋挤按、上下相随、四两拨千斤,非常舒服——他也有本事让王杰希时时冒出拿刀片了这条鱼的想法。

刚碰面,上了出租车,往外开了一段,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太多话。可能喻文州适应能力强些,也可能他不习惯这种僵硬的状态,开口问:“你晚上住哪里?要来宿舍住么?”

“我订了旅馆。”王杰希摇头,“现在微草刚刚正式放假,人还很多,我过去住太打眼了。”他想了想,“不过我放下行李之后可以过去看看,拿几样东西。”

“好。”喻文州会错了意,“你贴身衣物我收起来了,买了新的,你可以过去拿几件。”

“不用,你心里过得去就穿,反正现在我们互换……”王杰希淡定地看了眼司机的后脑勺,“我是去拿搓澡巾。”

喻·南方人·文州:“……”

王杰希:“你们冬天去澡堂也不搓背吗?”

“我们冬天不去公共浴室。”礼貌而不失距离的微笑。

南方人和北方人就,到底是公共浴室比较不干净,还是一年到头不搓背比较不干净,展开了一场不动刀枪的搏斗。喻文州隐晦地表示自己就算在B市过冬,就算冻死,死宿舍里,也不会去澡堂。王杰希冷漠以对。

那你就冻死好了,我要搓背。

就这么,打架打了一路,从机场到旅馆,从旅馆到微草,直到下车站在微草门口,王杰希才感觉到一丝紧张。

“走了?”喻文州碰了碰他,没有肢体接触,只是手指轻轻划过袖口的边。

怪滑稽的,他到这个自己呆了好几年的地方还要旁人带路。王杰希有点逗乐地想。他点头:“走吧。”

喻文州看起来也是迅速把地形摸熟了,带着他一路往里走。这时候都是上班的点,遇到的人不多,大部分是和喻文州打过招呼之后好奇地瞥两眼他就过去了,一路风平浪静得让人惆怅。王杰希没想到的是喻文州带着他绕道,跑到了宿舍楼后面。

“你干什么?”王杰希莫名其妙。终于想开了要放弃原本的手残身体准备杀人灭口?

“……还在。你过来看。”喻文州捡了根树枝,不知道在哪里戳来戳去又扒拉了两下,直起身朝他招手。王杰希走过去,看到灌木丛底下草丛里有个东西在动,他愣了愣。

“你说每天早上在这附近喂一次猫。”喻文州指指,“今天早上我就发现了这个小家伙。听说小猫不能乱动,会沾上人的味道,我就没敢碰,中午的时候远远地看到大猫在附近晃了晃,但是我再过去看它还是没被带走。是不是……”

“是被遗弃了,猫不会在这里做窝,而且你来过附近母猫闻得出味道,没带走它不正常。”王杰希弯腰看那个小家伙,“恐怕还没足月。先把它带回宿舍。”

“我上去拿东西来垫一下。”喻文州想了想。

“好,我看着。”王杰希同意了。

喻文州匆匆离开。王杰希蹲在奶猫旁边盯着它。小家伙浑身脏兮兮的,眼睛都被眼屎污垢糊住了。夏猫本来就容易死,还好灌木丛遮了一下,又被喻文州看到了,不然这么热的天估计活不了多久。

“……喻文州?”他正低头打量猫咪,后面有人叫他,声音熟悉得他头发丝一颤。

 二百米开外,方士谦瞅着他,又看看喻文州走掉的方向,一副活见鬼了的表情。

“方……前辈。”王杰希站起来,大脑里倏忽暴风骤雨,倏忽晴空万里。殊不知自己脸上一会儿面无表情如同石板,一会儿猛然裂开一个僵硬的笑容,非常诡异。“我来B市旅游,和王队打了个招呼,他答应带我来微草参观学习一下。”

“王杰希要带你参观学习……?……那你们这是干吗呢?”方士谦一脸狐疑地看着他,活像日军在打量伪装潜入的地下工作者。那句“王杰希要带你参观学习”宛如在说“他脑子终于坏了吗”。

“这儿有只奶猫,好像被遗弃了,王队说要拿东西包一下,把它带上去。”王杰希顿了顿,努力模仿喻文州的语气说,“前辈放心,我不是来偷看微草机密的。”

“行吧。”方士谦挥挥手,听到猫他就失去了耐心,白眼翻上天,“最近神神道道的……我就知道他早晚带猫回宿舍养……”嘀嘀咕咕,“你随意吧。”

王杰希:“……”哈罗?我全都听见了哦?!

 

喻文州过了好半天才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半路被方士谦截胡了。拿了件他的T恤,把小猫轻轻包起来托在手上带回宿舍。两个人拿湿毛巾把小猫擦拭干净,露出花色和眼睛。

“这什么品种……三花?”喻文州盘腿坐在床上,小心翼翼捧着奶猫,瞧着它。王杰希把电吹风调到最小,给它吹干:“是三花,没什么品种,土猫。绝大多数三花都是母的,你居然捡到一只公的……”喻文州挑眉:“那是不是说明我欧?”小家伙似乎听到他们说话了,偏过头,慢慢睁开眼,一双墨绿色的玻璃质地的眼睛懵懂地看着王杰希,又被风吹得猛地眯起来。王杰希禁不住笑了,咔哒关了电吹风,从床上起来,一边绕电线一边说:“我有几袋舒化奶,可以给它喝,等会儿我们出去再买点,普通的牛奶它不能喝。”

喻文州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眯眼笑,笑得王杰希一愣。“没事……你是真的喜欢猫啊。有些东西是真的装不来。我替你喂猫的时候,它们肯接近我,但是都不亲,看你对猫的样子我就知道为什么了。”

“我是挺喜欢猫的。”王杰希低头,把插头别好,收进书桌下面的拉门里,“不过,在你面前我也更自在些,毕竟你知道我是谁,咱们谁也不用瞒着谁。”

这回轮到喻文州愣神了,他露出醍醐灌顶的表情,喃喃说了句什么,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见王杰希把奶拿出来,问他:“怎么喂?”

“放你腿上,俯卧,头朝上。”王杰希拆开舒化奶包装,指挥他。喻文州依言照做,让小奶猫趴在他大腿上,王杰希手里没有针筒也没有奶瓶,只好用毛巾蘸着喂它。

“体温正常,身上没伤,能吃能动,”王杰希对他说,“托欧皇的福。”

喻文州乐了:“那我能给它起名字吗?”

“不能。”王杰希正色,“这是我们微草的猫。”

奶猫睁大了眼睛:“喵喵喵?”

……

“索克萨尔。”

“王不留行。”

“索克萨尔挺好的呀。”喻文州拎着购物篮,谆谆教导,“说句心里话,您不觉得微草天天拿中药当账号的名字,有点儿……太接地气吗?”

“不觉得,索克萨尔太难念了,假洋乎。”王杰希从货架上拿了一包泡面,朝喻文州晃了晃:“夜宵可以?”他们晚上还要打持久战,有一大摞卡等着呢。

“可以。”喻文州点头,“索克萨尔可以念缩写啊,索尔,索克。”

“……”我还雷神索尔呢。

“王不留行也不短呀。”

“……”

“王行?不行?”好像突然被自己戳中了笑点,“王队,行不行啊?”

王杰希觉得喻文州话也不少,只是被黄少天衬托成了一个沉默的美男子,幸好他手速不够,兼顾不上,不然蓝雨可以成立一个相声社,直接在赛场上进行强大的精神攻击,把对面选手气厥过去。他走近冰柜,扫视着里面的饮料……没有可乐。

“喝什么?”

“你们这里不卖凉茶诶。”喻文州走过来看。

“有王老吉啊。”王杰希拉开柜门拿了一罐给他。

“王老吉味道不太对。”喻文州翻过罐子看保质期,忽然想到什么噗嗤一下,“你真的喝不惯沙示?”

“饶了我吧。”王杰希麻木。他扫视着冰柜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饮料,三层啤酒,然后是芬达、雪碧……

“王杰希??!!”石破天惊一嗓子,王杰希一个激灵。

远处站了个女孩子,惊讶而兴奋地看着……喻文州。她马上也看到了王杰希,明显陷入困惑,头上冒出巨大的问号:“蓝雨的……喻文州?”

喻文州这才有了反应:“王……”

那个女孩子激动得脸都红了,估计没听清喻文州说啥,往前踏了一步:“我……”

王什么王,跑路了!喻文州你是不是傻了?!王杰希伸手抓了一罐饮料扔进购物篮,拽着喻文州撒开腿:“跑!”

不明群众们瞠目结舌地看着蓝雨队长拉着拎着购物篮的微草队长夺路狂奔、左突右闪、走位风骚,瞬间消失在人群之中。

冰柜门孤零零地开着,两罐被撞歪的啤酒啪嗒砸在地上滚了一段不动了。

 

王杰希轻车熟路地拽着喻文州冲进厕所隔间,把门咔哒销上。两人依然惊魂未定。

“微草队长人气果然很厉害。”喻文州把马桶盖翻下来,坐在上面,“没戴口罩失策了。”

“她不也认出你了?”王杰希忍不住伸手拽了拽喻文州戴的鸭舌帽,“大热天的戴口罩你不怕捂出痱子?平时我也就戴帽子眼镜。”

“大概是粉随王队,眼神好吧。”喻文州不以为意,他举起购物篮:“这个……啤酒?”

“……刚刚想拿一罐儿芬达的。”王杰希叹了口气,“不能放回去了,她估计还会在那附近等一会儿,我们直接去结账。”

“你能喝吗?”喻文州问。

“平时不喝,能喝一点儿,一罐儿没事。”王杰希思考了一下,“你能喝吗?”

“我……不怎么喝,一点点应该没关系。破个例吧。我也喝半罐。”喻文州弯了眉眼,“就当我借王队身体喝一次,只喝半罐。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你还想再借?”王杰希挑眉。

“不敢不敢。”喻文州低头推了下眼镜,深深地抿了唇角,“您快点找个大师给咱们看看命格出了什么问题,只要能换回来,保证再也不借了。”

王杰希偏过脸:“看命格找什么大师,我就能看。”

喻文州“呵”了一声:“那你给我看看?”

王杰希很自然地摊手,喻文州条件反射手递给他,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才齐齐乐出声:王杰希现在该看自己的手才对。

“算了,回去看。”王杰希顺势抓住喻文州手腕,拉开门插销,“走吧,去结账。”

 

王杰希觉得喻文州这个人不能随便夸,刚刚夸过他欧,就接二连三地出事故。现在想想可能喻文州也一点都不欧,捡到公三花肯定是妖邪之兆。他们先是在超市被粉丝撞到,后脚结完账出了门没走几步路就天降大雨。

没见过B市夏天的大雨,怎么好意思说自己见过市面?

就一瞬间的功夫,黑云压顶,雷声隆隆,整个天空被闪电映成紫红色。喻文州惊呆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王杰希拽到公交车站里,他们前脚躲进去,后脚一大盆水就当头泼下来。他站得靠外了些,水花直接溅到膝盖的高度。

王杰希坐下来。他想起微草训练营里开玩笑说七八月的北京就像没睡好的方士谦,不禁莞尔,提高嗓门声音穿透雨声:“夏天急风急雨,等一会儿就好了。”

“真是够波折的……”喻文州坐到他旁边,说了点什么,被哗哗的大雨冲跑了。这人有点孩子气地伸直腿,头朝后仰过去。

王杰希看着他,心情莫名地很平静,也可能是折腾了一天他有点疲惫了。雨声在耳畔持续地刷刷响着,他有种两个人被隔绝在孤岛上的感觉。

只有他们俩。

他漫无目的地想,喻文州好像根本不是鱼,反而有点像猫……越想越觉得像。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少年回过头,背着光五官不太清楚,只有圆圆的瞳孔映出一点亮。

温顺底下藏着狡黠,亲近里有恰到好处的距离。亲昵的时候也会调皮地用爪子挠你。你觉得它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能猜到它在想什么,有时却又忍不住想:它究竟在想什么呢……

喻文州翻出啤酒,拉开了拉环:“你要吸管吗?”

声音不够大,远处还传来滴滴的鸣笛声,王杰希没有听到。喻文州碰了碰他胳膊,又问了一遍。王杰希摇头,让喻文州别那么费事去拆舒化奶的吸管,就着口儿喝,他转过去喝另一边就行了。

“有时候觉得王队很严格,”喻文州浅浅地呻了一口,“有时候又发现好像相当随和。”

“有时候觉得喻队很随和,”王杰希学他,“有时候又发现其实很严格。”

喻文州又笑,睫毛轻颤,他的影子又从王杰希的脸上浮现出来。所有人都认为以他所处的境地不该那么高兴,这种人就会被认为是胸有城府,但王杰希感觉他确实只是喜欢笑。他又坐近了点,把啤酒递给王杰希。王杰希接过来转到另一边喝了一口。从冰柜里拿出来一会儿了,还透着凉气,喝下去肺腑郁结的暑气好像消散了些,让他想起没喝到的冰可乐。也许等他不再是职业选手的时候,夏天会喝一点啤酒的。

那似乎是很遥远以后的事情了。可他刚进俱乐部的训练营、第一次见到林队,就好像是在昨天。

“你妈妈昨天打电话。”王杰希对喻文州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他注意到喻文州表情细微的变化。“她好像很担心你。”

“盼着蓝雨好的人都担心我,担心蓝雨,剩下的就是不关心的人。”喻文州耸肩。他说的是实话。蓝雨第三赛季连季后赛都没进,第四赛季刚刚推出双核,配合尚不尽如人意。喻文州被质疑作为核心却拖全队后腿。而马上出道满一年,蓝雨的利剑黄少天也显露出撞上新人墙的趋势。作为传统强队,蓝雨就像一艘即将倾覆的大船,会被淹没、被遗忘。

“黄少天不担心你。”王杰希食指抬起来敲了敲易拉罐,“我不盼着蓝雨好,但也担心你。”

“……?”喻文州怔住。

“你们这赛季最后对虚空那一场,思路是完全可行的,只是没有成功。”王杰希平静地说,“蓝雨会成为微草的对手,我当然担心。”

他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头转过去,望着雨帘。不知什么时候,雨声渐弱了,与世隔绝的感觉淡下去。

天还是暗暗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月亮。”喻文州忽然说。他不知啥时候摘了帽子,望向天空中。浑浊的墨色里浮现出一轮皎洁的灯。

他们俩安静地看着月亮。此时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王杰希不知道自己一语成谶蓝雨和微草会成为“死敌”,不知道喻文州会成为他最好的对手,不知道自己脱胎换骨后的魔术师可以飞多高多远。一切都还是未知,但他心里没有任何忐忑的情绪。

他又是王杰希了,负重前行也可以无所畏惧。

 

王杰希突然说:“我们俩撞一下吧。”

“……啊?”喻文州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没听懂他说什么。

“你,我,真人撞一下试试。”王杰希说。

“……”喻文州迟疑片刻,站了起来。

王杰希也站了起来,稍稍往后退了两步。

喻文州似乎不知道手往哪里摆,思忖着僵硬地张开手臂,王杰希这个行动派已经一个箭步上来了。

“等……”

王杰希没有冲上来把他撞飞,而是轻轻抱住了他。

两颗心隔着温热的胸膛与胸膛。


他们沉默了好久,听着心轻轻跳动的声音。

王杰希打破了寂静,他拍了拍喻文州的背。他说:“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什么呢?他还没有想好,只是该说点什么。喻文州却没在听。

“月是故乡……”他嘀咕。

“什么?”王杰希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好像,想起来我那个账号了。”喻文州从他怀里退出来,脸上如梦初醒。


天上的月亮宁静地洒下光辉。星星在云层中显得愈发朦胧缥缈起来。

微弱的闪烁,就像命运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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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黄酥脆企鹅球

cn越明川。MX girls 天团成员。
喻文州中心,也有别的。
不务正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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